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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只離群的孤雁

來源:工人日報   作者:邊均安趙沖張麗   時間:2014-05-27   瀏覽次數: ?【字體:

 
http://media.workercn.cn/sites/media/grrb/2014_05/20/GR0501.htm
 
 
 
 
“大好青春,如果在枯燥中煎熬,在寂寞中虛度,那是浪費。用自己過硬的本領為企業、為社會創造價值,人生才有意義。”
——山西省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、中國鐵建十七局集團鋪架公司探傷技工關改玉
    
眼前的這個瘦小的女人,皮膚黝黑,整潔的工作服,袖口卻沾滿鐵銹。摘下安全帽,露出披肩長發,我們驚嘆:她長得這么秀氣!
2014年4月21日19時,中國鐵建十七局集團鋪架公司邯(邯鄲)黃(驊港)鐵路鋪軌基地,我們一行4人跟隨著她,沿著鋼軌前行,開始了一次難忘的實地采訪——
漸漸熟悉了,極少與人交流的她變得激動起來:“我5年說的話都比不上今天的多!你們今晚可別走,我還有好多話要說呢!”
說著說著,她的眼淚流了下來……
這個春寒料峭的夜晚,對她來說,只是重復了5年中的普通一天:作業、行走、再作業……
而我們,卻在這個特殊的日子里,記住了一個平凡而美麗的名字——關改玉。
最苦是心頭的恐懼與孤獨
踏上路基,關改玉下意識地裹緊衣服,深吸一口氣。
臨行時,我們備好礦泉水,她卻只帶了干糧。記得晚餐時,她也只啃了兩個饅頭,稀飯一口沒喝。
我們有些好奇。
同行的鋪軌基地項目經理包自強說:“工地上沒有廁所,‘方便’要到線下的村莊。一旦忙起來,根本顧不上。她只有盡量不喝水,減少上廁所的次數。”
這只是關改玉探傷崗位面臨的考驗之一。
“探傷”是指工人通過探測儀器,對鐵路鋼軌焊縫處肉眼難以覺察的傷損進行檢測,是掌握鋼軌質量、確保行車安全的一個重要工種。探傷行業準入非常嚴格,關改玉是十七局集團首批取得國家資格認證的探傷工中唯一的女性。
“當時可能有點青春期的叛逆吧,總覺得坐在辦公室,實現不了自己的理想,要做就做和別人不一樣的事情。”關改玉坦言。
關改玉體重不到45公斤,每天要負重10多公斤,步行10公里。剛開始一條線來回兩趟走下來,腳底的血泡踩下去鉆心的疼。
“我們的工作是:守住兩根軌,邁開一雙腿,不敢多喝水,基本不張嘴。”關改玉形容。
工作中,她要跪在道砟、枕木上調試儀器,剛開始不熟練,一跪就是半個小時。站起后,雙腿不聽使喚;再想跪下時,膝蓋皮肉欲裂。
南方夏天炎熱,鋼軌溫度要比周圍高出十幾攝氏度,一不小心碰到,仿佛能聽到皮肉被“炙烤”的刺啦聲。一天下來,皮膚變黑蛻皮,眼睛被汗水固化后的鹽粒燒得火辣辣的疼;
北方的冬季,五六級的北風刺骨。為確保檢測精度,探傷工不能穿得太多,也不能戴手套。風像刀一樣割破薄薄的工作服,手上凍瘡流出的黑血一會兒就被寒風凍住了。
但是,在關改玉看來,這些艱辛并不算最苦,最苦的是心頭的恐懼與孤獨。
探傷是鋼軌焊接的最后一道工序,往往是焊軌隊在前面熱火朝天地干活,探傷工卻在一公里以外的地方作業。關改玉常常要靠手電筒微弱的光亮走完所有路程,像一只被落在后面的離群孤雁。
在海南東環鐵路作業時,路基兩側植被茂盛,野狗經常出沒。
“一雙雙綠色發光的眼睛在樹叢中時隱時現,好像隨時要撲過來。我不敢哭不能動,只能心里默念:千萬別吃我……”回憶中,關改玉仍有些后怕。
漢宜鐵路兩邊是延伸幾公里長的墳地,夜晚一片死寂,每有異動,關改玉心里都是一凜。
哭、叫都沒人聽見,不管用,關改玉只好轉移注意力——“腦子里像放電影一樣放映那些高興的場景:培訓班被點名表揚、喜愛的一部電影上映……”
放著放著,都放完了,可路還有一大截兒!關改玉就大聲地唱歌,“一首接一首,直到看到前面的光亮。”
耐住寂寞就是勝利
關改玉工作時的姿勢非常優美,像在鑒別一件精美的藝術品。
根據探傷儀熒光屏顯示的波形,她能夠準確地判斷出焊軌質量的好壞;根據缺陷波形的“長相”,準確對缺陷進行定性。
“這個小姑娘掌握的方法,是我們干了十幾年才得來的!” 老師傅對她豎起大拇指。
5年來,關改玉先后參與海南東環、京滬、邯黃等6條鐵路客專建設,累計行程1500余公里,檢測焊縫點8000余個,準確率100%。
老師傅們對關改玉說:“你在崗位上只要耐得住寂寞,把該做的事情做完,那就是奉獻,就是勝利。”
干好這件事,這輩子就值了
夜色已深,又一個焊縫點檢測完畢。關改玉取出干糧,邊走邊啃。她個子不高,走路卻很快,我們又被落在后面。
趕上幾步,我們問:“你后悔這么選擇嗎?”
“如果僅僅只是為了一個飯碗,我早就堅持不住了。讓我堅守下來的,是探傷帶給我的一種信念。”
關改玉的師傅曾經對關改玉說:“探傷工絕不僅僅只是鋼軌的‘醫生’,更是千千萬萬旅客生命的‘守護神’!我這一生,就干了這一件事,而且干好了,這一輩子值了!”
師傅的一席話,讓關改玉終生難忘。
“信念就像這鋼軌焊縫一樣,不能有絲毫傷損,否則后果不堪設想。”關改玉說,自己之所以堅持到現在,就是靠著信念的支撐。
長時間走路,她的腳后跟感染,最后不得不做了手術;長期黑白顛倒,她的生物鐘紊亂,就算平時休息,也要等到很晚才能睡著;作息和飲食不規律,導致她胃病和腸炎反復發作……
心頭之“傷”更難言語——
一年與家人相聚時間不足半月。因為擔心父母心疼,到現在她都不敢告訴父母自己工作的性質;
已經28歲的她,找對象的事一再告吹,曾經有個小伙子跟她談得來,可兩人一個往天津方向焊軌,一個往秦皇島方向探傷,幾個月見不到一面,開始還打打電話,后來就不聯系了……
一路走來,不覺天已破曉。一夜的采訪就此結束。
“我手上全是機油和鋼銹,就不握手了吧?”關改玉跟我們告別,神情有些依依不舍,“能幫我拍張照嗎?你們看,鐵路兩邊桃花都盛開了,這是我最喜歡的花。”她說。
鐵路邊, 一樹一樹的桃花,一身工裝的關改玉,笑靨如花……
 
采訪手記
一個普通的早春之夜,卻成為我們采訪生涯中最刻骨銘心的夜晚。這個愛唱歌、愛桃花、笑容亦如桃花一般燦爛的探傷女工,讓我們數次落淚。
關改玉說話直來直去,掏心掏肺。因此,我們得以走進她的內心。
作為“80后”,看著同齡女孩打扮,逛街,曬幸福,而自己卻在艱苦環境中孤獨堅守,她哭過,甚至想過不辭而別……但最終她一次次戰勝自己,堅持了下來。
經歷了艱辛與考驗之后,她開始享受工作的樂趣,體會出內心執著、自信、樂觀的精神力量。
當我們問她:“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,你還會選擇探傷嗎?”
關改玉回答:“你們看我的名字‘改玉’就知道了——信念不改、玉汝于成。”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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